● 摘要
现代性时间-历史观的基督教信仰渊源,使现代性难以脱离罪与恩典的神学辩证法,现代文明仍然带有浓厚的宗教情感。所谓的无神论并不是彻底的反宗教,后基督教的宗教态度因而带有虚伪的命运色彩。弥赛亚主义在绝望与盼望的心性结构下区分过去和未来,现代未来感的确立中仍然缔结着弥赛亚主义救赎情结,它表现为“上帝之死”重新复活了灾难与拯救、绝望与盼望的神学语言。乌托邦主义、革命神话、审美救赎、哲学形态诸种现代文化教义完成了基督教的世俗变形,试图承担传统宗教的功能。无上帝的基督教体现了后基督教时代,无神论和有神论的含混性,后基督教的宗教情感既是基督教的,又是反基督教的,故此称之为一种“虚伪”。尼采以“绝对诚实的无神论”引入与有神论的最终决断。无论是尼采对现代性的这种宗教态度的批判还是尼采的克服本身都揭示了现代无神论本身的处境。
另一种“虚伪”是由历史上基督教道德的腐化而来的价值虚无主义。尼采指出,现代基督教的道德化,本身是由奴隶道德的怨恨编织的谎言,上帝成为生命的反面,现代人的颓废,对生命的厌倦,是这种虚无主义的结果。尽管尼采针对的基督教是现代基督教的道德化,由此产生批判的偏差,然而当旧的价值消失,新的价值尚未确立,虚无主义这种中间状态形成的价值真空中,为“虚伪”的充斥提供了可能性。消极的虚无主义寻求基督教的替代品,这一层次上的“虚伪”表明了求真与信仰冲突在现代道德伦理中的继续。尼采从积极的虚无主义中彻底清扫道德真空中的各种残留,为道德重建做好准备。
生命学说是尼采对虚伪的诊治,权力意志的价值重估把生命与创造的潜能相结合,生命的提升重建起此岸生命的繁荣;认同生命,连同生命的痛苦和可怕,在拒绝生命之外神义论的解释之后,向生命的无目标、无意义本身永恒轮回,此刻“瞬间”浓缩时间的过去、现在、未来,尊重当下每刻生存的永恒性;超人不断地自我超越,在上帝死后保留人的生命的神圣性。由此而来的,生命的盈余和丰饶,克服了怨恨的道德和虚伪,价值收归大地和生命本身。
尼采的基督教-现代性批判为人文学思考现代伦理道德的重建提供重要的资源,并启发基督教在当代处境下的生存调适。借助尼采,基督教从中可以反思和批判现代基督教的世俗化这些变形。基督教的弱化理论把现代基督教等同于基督教道德,而基督教并不等同于基督教道德,基督教道德也不等同于社会道德,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必须与现代民主的平等理念小心区分,任何脱离基督教的宗教语境,对其教义的肢解和变形都是对现代基督教的歪曲,并可能招致误解和指责。通过对尼采的过失的洞察,引起基督教在这些问题上的关注。现代基督教的自由形态,一方面显示了基督教在现代世界中的活力,并激活了基督教的生命力;另一方面也带来了对基督教的挑战,从而增添了风险。尼采对基督教的道德情感,诸如爱、同情、怜悯、内疚等等的批驳,启发基督教自身如何避免可能性误区的思考。现代感性生命的张扬和审美个人主义的兴盛,要求基督教神学对肉体生命与上帝的关系提供新的解答。对此马克思·舍勒扬弃了尼采的生命学说。通过尼采的基督教-现代性批判以及基督教思想界对其的回应,基督教可以从尼采与神学的互动中尝试开启宗教的新纪元,与此同时,为现代性从自身的分裂中走出虚无主义的努力又开放了一种可能性。
因而,论文拟将主要从上述这些方面的内容着手,在尼采与神学、尼采与现代性两个框架中展开论述。同时,这种生命学说的克服本身之不足仍然存在,惟有在吸收和批判的张力中才能保持清醒的思考。